跨世之雷:星源绘逢
<序:划破天空的陨星>
生命,不过是承载“神意”的容器。
在创生之初,神灵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受到平等的待遇:即便在本质上就不太相同的他们,会“主动地”选择各异的方向作为自己前进的轨迹,但从整体上来看应当是均匀而平衡的。
于是,最初的神灵设下了“降世之树”:每一份自虚空涌现的“幻念”都会自上而下地走过同一棵树的所有节点,直到处于末端节点的“它们”感应到物质世界的呼唤,才能带着物质的外壳降生于具象的世界。
最初的节点名为“创生”。它意味着从无到有的变化,即那些缥缈的、转瞬即逝的、带有差异的“幻念”会在此转化为“源质”,而拥有遍历过所有节点的资格。
在此之后,路径发生分歧:左边的节点名为“存在”。“存在”意味着“源质”能够从外界感受到变化,也能够从内部读取信息。这使得“源质”们既可以接收来自“节点”的启发,又可以在内部调节出最适合自身的配比。
右边的节点名为“交换”。“存在”让“源质”们有了“交换”的基础,此节点便让“源质”由静转动,能够改写自身的状态。基于时间的交换让它们不断地前进,而基于空间的交换让它们能更高效地获取所需之物。
继续向下走,左边的节点为“引导”。“引导”意味着高于内心的认同,也意味着不可违背的轨迹。“源质”们在此处预写自身的必经之路,纵使这可能会被现实世界的强制力量否定;但较为幸运的“源质”,只会在物质世界中做出较细微的调整。
右边的节点为“知晓”。“知晓”并不涉及具体的知识,因为它们过于繁琐;“源质”们在此得到“知晓”的倾向,也可将它简单地称作天赋——当它们降临物质世界时,就能够对一类特殊的信息保持高度的敏锐。
四方节点汇于“夺取”。“夺取”让“源质”不再被动地接受节点的恩赐,而是主动地使用自身已获得的权柄:在这里,源质们在“存在”的基础上,“交换”着彼此的“引导”与“知晓”,这或使被强化的事物被进一步强化,或让缺乏的事物得到补充。
接着下行,“源质”们应当做好入世的准备。左边的节点为“庇护”,意味着“源质”们会在此观测世界,并将处于物质世界的和自身相似的生命们连接在一起,以让更为强大的生命去守护暂时弱小的生命。
右边的节点名为“赋予”。在此,“源质”们获得了将抽象概念与实体物质相结合的能力,从而使朴素的物质世界,能够承载各类生命独特的意义。“赋予”并非唯一或绝对,不同的生命即便面对同一物质,也能感知到截然不同的气息。
所有节点最终汇聚于名为“斩断/构建”的节点。在此处,“源质”们将依照既定的法则,介入并塑造它们即将降生的物质世界:这让地上的世界得到发展,“源质”们也彻底完成了它们的使命。
在此之后,“源质”在这一节点中感应并追寻那份与自身共鸣的信息——“物质世界的呼唤”。与此同时,一具物质的躯壳于现实世界中诞生;随后“源质”便注入这具躯壳,成为其中的…
神灵对此很是满意。这棵树既有稳定的结构,又能够与物质世界保持必要的连接,不过令祂倍感不解的是,为何物质世界的生命们总是刻意地将“源质”称作“灵魂”?
后来,在一次次调整“降生之树”的节点以匹配物质世界、一回回直接干预现实以承载纯粹“源质”的过程中,祂萌生出一个念头:何不设置属于自己的代理,让代理者替自己完成一部分使命?
神灵的使徒就此诞生,他们漫步于物质世界的每一片角落。神灵的意图经他们的仪式而迅速放大、信徒的呼声经使徒的收集而快速呈现给神灵——然而,并非所有使徒都心怀纯粹。他们当中滋生的过度恶意,最终激起了无数生命的反抗:
他们识破了那腐朽的诡计,他们不愿意再做顺从的木偶,转而从“斩断/构建”节点再次步入“降生之树”,借助在现实世界中汲取的知识与信息,逆序地修改树上的每一个节点——他们将用自己的力量,为尚未到来者铺就前路;也将依循自己的意志,亲手重塑这个物质的世界。
但这微博的力量啊,依旧无法与神灵抗衡。
末端节点的权柄只是“降生之树”力量的一小部分;加上他们作为规则构建的对象,注定无法反驳自身的发源。
但那逆流而上的决意,终迎敲碎裂痕的陨星。
<一:风声带来的约定>
在领航者们将代表文明的“黑核”放回它们原本的位置后,墨薛不得不提前终止他的旅途。
“黑核”们曾被串联成一起,构成“文明塔”中的每一环:来自其它高级文明的生命,能自底向上地穿越不同的文明层,最后经文明塔的接口返回原本的世界。
然而,其中也设有陷阱——为了彻底消除文明塔建成之初的“控制权危机”,建造者们定下这样一条规则:所有在塔中相遇的、来自不同文明的个体,在脱离文明塔时都将被抹除。
这一措施曾清除了那些怀揣恶意、误入“文明塔”中的抢夺者。剩下的文明代表们顺利返回各自的世界,并在后来共同制定出一套安全的旅途方案:来自不同文明的生命只能进入事先指定的文明层,从而从源头上避免了被抹除的风险。
在“文明塔”被摧毁后,领航者们并未放弃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重建那个诞生了他们的旧文明。尽管过程曲折,但他们最终获得了关键的援助——一些被旧文明送往其他世界的个体,将与牠们共同构建那个曾经只存在于虚拟世界中的“九虹文明”。
逐渐恢复并空闲下来的领航者们,经多方文明的激烈反馈发觉到“文明塔”内残存的“规则”早就在造成巨大的危险:比如当有外界生命在某文明内“体验生活”时,恰有来自其他文明的飞船从其所在空间的上方掠过——这极有可能导致双方突然消失,进而对下方的低级文明造成巨大的伤害。
于是,“清空文明塔中的外界生命”成为了人造生命们最为头疼的、但又必须重视的任务。牠们最先想到的便是一向熟络的墨薛:先前记录过的信号特征让牠们很快地找到了他,并将墨薛暂时地安置在一个安全的人造空间中。
“好无聊啊…”墨薛望着四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回到那个最初诞生自己的世界。
“很抱歉,即使以我们现有的最新技术,也无法定位你究竟源自哪个文明。”东绘推开名为“门”的黑色边框,端着一叠文件向墨薛走来:“根据我们曾经的伙伴的描述,你是一种诞生自‘自然’的生命,并不依附于任何具体的文明。”
“好啦!”攸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东绘的身后,伸手轻轻捏了捏墨薛那质感明显不同的耳朵,“至少在这里,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处理这些多到能贴满整面墙的投诉件,不是吗?”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啊!”墨薛在心底狠狠吐槽道。脸上却挤出一个温暖的笑意,伸手接过那一堆重压压的文件。
“按照以往的规律,如果我们轮流发言,很快就要有一位伙伴暂时独自行动了…”这时,一双枫红色的耳朵从门后悄悄探出,身影的主人礼貌地敲了敲本就打开的门。
“开个玩笑,” 枫木轻轻倚在门框边,语气舒缓,“好在那些最接近世界本质的工作,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那我现在是不是不该说话了?”原本静静站在门后的洛生,见墨薛的目光转向自己,略显不安地开口说道。
“好啦,”东绘拍了拍攸羽,示意该离开了。“我们也还有大把任务要处理,墨薛加油哦!”
说完,牠们便退出了房间。那勾勒出门形的黑色边框随即轻轻一闪,消失不见。
墨薛见它们离开,立刻向后一倒,陷进了这房间里唯一称得上高级的家具:一张人体工学椅里。漫到嘴角的哀怨尚未散开,视线却忽然瞥见那叠文件最上方安放的一个金灿灿的信封——只一眼,他整个人便警觉起来。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整叠文件猛地扫到一旁,与此同时他迅速从椅子上弹起,向后连退几步,目光紧紧锁住那抹突兀的金色。
信件仿佛感应到阅读者的目光,在墨薛面前自动展开:
“尊敬的<涂抹>,您好。我是诞生自‘九虹宇宙’的璃风。是的,就是那个尚在构建中的宇宙。”
信纸随之哗啦一声纷纷飞出,围绕着墨薛旋转着。贴满四周的并非文字,而是璃风所收集的关于“九虹宇宙”的景象。
“我将随机投放这封信件。无论您是谁,是否可以随我一同漫步于这个神秘而壮观的初诞世界呢?由衷感谢您的留意。”
“这怎么看着像某种蹩脚的诈骗啊!”,墨薛垂下视线,带着几分嫌弃地瞥向那片悄然落地的信件。
“连地址也没有,即便我说可以,你还能收到回复吗?”
在世界的另一端,一颗星星受邀坠入了云海。
<二:与神同行>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墨薛慌忙地迅速俯身,一把抓起那封金色信件和那些照片,飞快地塞进散乱的文件堆最底层——要是被领航者们发现自己不但拆了这来历不明的东西甚至还动了回复的念头,免不了一顿严肃的追问。
“之前不都直接推门吗,这会儿装什么客气……”他一边嘀咕,一边小跑到门框刚刚消失的位置,手指下意识做出拧转把手的动作,却只碰到一片空旷的空气。
“差点忘了,那扇门是按祂们的‘安全感协议’生成的…”墨薛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安置在这样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房间,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身份特殊。
但疑惑归疑惑,墨薛并未深思其中更进一步的缘由。手却在这时无意识地贴上了那堵白墙:恍惚间,一句清晰的“授权通过”在空气中响起,从门缝中涌出的光丝轻柔地覆盖住了他的视野——他还未做出反应,整个人便被吸入了一片流转的微光之中。
待到视线内的“白”不再刺目,墨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木质的椅子上。他并未从刚刚的迟疑中回过神:因为这几乎是瞬间完成的事,就像他没来得及感到恐慌。
“初次见面,你可以称呼我为拾羽凯莱:或是‘记录’的神名、世界理性的管理者。”
循声音去,墨薛发现在长桌的另一端,坐着一位金色的少女。她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安然的沉静,不仅驱散了墨薛尚未成型的询问,也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值得留意的信息。
“所以,我需要记录什么?或者是处理一些理性相关的问题?”墨薛问道。
“非常好的提问,不过很遗憾,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拾羽凯莱轻轻向前俯身,表达出对墨薛的歉意。
“如你所想,我是旧世界构造出的神明。幸运的是,在不久的将来我会继续履行设定之中的职责,管理‘九虹文明’。”少女轻松地描述着,墨薛却从她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一丝悲伤。
“不过我已与旧世界产生较强的关联,这些旧的认识会污染新的世界。”少女忽然站起,缓步朝墨薛的方向走来,“好在我经过一番细密的搜寻,找到了信息流序列非常特殊的你。”
她在墨薛面前停下,目光清澈而专注。
“你诞生于世界之外,遍历诸多文明,却在每一次离开时,未曾沾染任何一处旧日的气息。你的记忆不断更新却始终洁净如初,这一点…至关重要。”
紧接着,拾羽凯莱轻轻握住了墨薛的手。墨薛下意识紧张地站起身,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向后挪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因此,我需要你带着我的大部分意识,从虚空中以‘降生’的形式进入到‘九虹宇宙’中。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在第一时间回收这部分意识,并将您安然带离那里。”
墨薛的眼神中掠过一丝迟疑,它立马被拾羽凯莱捕捉到了。
“抱歉,我知道这个请求听起来很怪异,但…”
“不不,你误会了。”墨薛连忙开口,打断了少女略带歉意的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也很想去那个世界看看——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抵达。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否在九虹的世界里,多停留一会儿?”
“当然可以。想必那些不太礼貌的造物们早已在你的意识里,悄悄埋下了‘九虹宇宙’的精准信标。”拾羽凯莱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心,“若您已做好准备,现在我便能通过‘降生之树’将您安然送抵那个世界。”
她的指尖泛起一层薄雾般的微光,继续说道:“这与您在文明塔中的漫游截然不同…但请不必担心。若您遇到威胁时未被新世界锁定,我会立刻放弃这身形体并回归本源,拥有完整‘记录’权能的我能够逆转整个事件的时间流,确保您的安全。”
目光闪烁着。
“对了,我已为你预先设置好在‘九虹宇宙’中的降生命轨,请不要打开——它就在这里。”话音未落,墨薛便感到脖子上轻微一沉:一个金属材质的黑色小盒已轻轻落在锁骨之间。
“它会保证您不被‘降生之树’写入属于那个世界的命轨。这既保证了您在那个世界中的行动自由,也保证您可以通过不寻常的方式随时离开‘九虹宇宙’。”
“嗯,谢谢。”
此刻在遥远的星系里,十颗星星已然归位。
<三:困厄之旅>
再度睁眼时,墨薛已置身于一片无边的银白。
略带沉重的躯体拉扯着墨薛的意图,勉强地将他支撑起。
眩晕却骤然袭来:这具被时间催化的躯体,还来不及学会平衡;而那刚刚苏醒的“灵魂”,也未能很好地感应这个突如其来的物质存在。
墨薛以往在文明塔中漫步时,每一次诞生他都会从幼小的身躯中自然成长;直到后天的意识走向成熟,他才会渐渐地“回想”出自己在世间真正的意识。
可此刻,他却同时被两种浪潮冲刷:一边是长达十多年虚构的记忆:关于身份、关于知识、关于过往,它们汹涌扑来;另一边,他必须竭力锚定自己那真实的意识:因为墨薛无法确定这些意识是否还会再次注入这份躯体。他挣扎着站稳,但双腿却一软,整个人又一次跌回那片银白里。
但一双手从背后轻轻托住了他。墨薛抬头望去,银白色发丝下,一双绿眼睛正望着他——当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那双眼睛被光惊动,略带兴奋地转向一旁。
随即,轻微的颤动感沿着后背漫向全身,上方落下的声音中礼貌里压着一丝隐晦的着急:“初次见面…不过,我快扶不住了。”
“真是抱歉…”墨薛借力稳住身形。在陌生人面前,身体和意识像突然找回了默契,即便他知道这仅是难以维持的表象。
少年松开手,煞有介事地抚平衣摆。“璃风。”他说道,眼里泛起一点光亮,“很高兴遇见你——你是我诞生后,第一个看见的生命。”
“墨薛。”墨薛顿了顿,待到眩晕感较为轻微时,方重新握紧这副躯壳的控制权。随后他朝璃风比划着,声音稳了下来,“很高兴认识你。不过这里是哪儿?”
璃风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一旁。墨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了这里的全景:无数玻璃质的圆筒静静摆放着,每一个里面都浮沉着什么:蜷曲的、舒展的、带有细芽的…红色和黑色的数据在一旁跃动,似在估算这些“生命”的价值。
“我也刚到这里不久。不过,大概猜得到是怎么回事。” 他见墨薛走近,便侧身引他一起向更近处走去。
“外面的星系正沿着轨迹被构建;而在这颗位于中央的星体里——”他停在一个圆筒前,“他们开始尝试创造一些简单的生命。”
璃风的手指轻轻移动,“植物、动物、甚至微不可见的…”
“那璃风你不也是在这颗星球自然诞生的…”墨薛扫视一圈,并未发现和璃风身形相似的生命体,便疑惑地问道。
璃风脚步一顿,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他的耳廓微微颤动,神情在瞬间转为紧绷——墨薛下意识朝他靠近了半步。
“这里…突然渗进了许多恶意的视线。”,璃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先去别处看看吧。”说罢,他已握住墨薛的手腕,目光迅速掠过两旁的玻璃圆筒,沿着原路退去。
那阵不愉快的插曲,很快便在行走间消散了。
离开那片静默的“试验场”后,璃风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向墨薛讲述自己在这颗星球上的所见所闻。他们亦同行去了这颗星球的别处,但双方都非常有默契地没有提及在这颗星球外的事情、也都朝着信件中图片标识的景点靠近。
墨薛也不再提起那个似乎并不“吉利”的话题,那对他而言已不再重要。毕竟这只是一段简单的旅途,待到记录之神完成祂的任务后,自己便会受到原本世界的召回,而彻底地脱离此处。
但自己一路的旅途是为了什么?墨薛和璃风接下来的目的地所剩无几,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他又想起了这个问题。
一路走来的风景,让他越发仔细地观察这个世界——这个原本只存在于虚构文学中的世界。它被如此精心地打磨,仿佛就是为了让所有散落在不同故事里的生命,都会忍不住好奇、驻足,想要读懂此间万物运行的轨迹。
或许…我可以留下?墨薛能感觉到,自己所能读取的关于记录之神的信息已所剩无几。指尖传来微弱的抽离感,提醒着他:记录的使命已经完成,自己随时可以离开此间大地。
可他并不想就这样匆匆告别。因为这片大地上的每一次流转,都还在诞生着崭新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风景。
他摸索着胸前的挂坠,犹豫着,等待着…
璃风也好奇地停下来打量着他,直到…
当他贪婪地窥见星空中的命运后,星空也将他束缚于此地 。
<四:星火将灭>
墨薛想要逃离。
当新的命轨被注视到那一刻,他明白了记录之神为他写下的秘密:“被排斥的命运”。
这种反向的命轨之力,本被封存在特制的容器里。它既能抵消“降生之树”为佩戴者编织的正向轨迹,又因容器的隔绝而不伤及佩戴者自身——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容器内的轨迹未被世界察觉。
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墨薛的双眼骤然失焦,仿佛有某种东西从内部掐住了他的视线。那被虚构的身份像是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底气,疯狂地和墨薛原有的意识争夺身体的权限。
手尖传来的灼伤感并未将他唤醒。
他周身的温度急剧攀升,连身上衣物也开始迅速失色:然而一旁的璃风却仿佛完全不受影响,只是怔在原地,直到瞥见墨薛手上那愈发明亮的“信号点”,才猛地惊醒地冲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
记录之神在瞬间察觉到了异样。神力倾泻而下,试图将这个刚刚“接纳”反向命轨的墨薛强行拉回——可就在璃风触碰到他手掌、授权完成的那一刹那——
云气垂天而压野,晦暝骤临。
雾回若梯上贯空,顷散无痕。
当旋风将紧握的两人撞开,天地间又恢复了寻常景色。
…
“墨薛?”东绘稍作客气地敲敲门,里头却一片沉寂。
难道他是不高兴了吗?东绘心想。祂拿起手中的控制面板,试图探测室内的情绪波动——结果竟是一片空白。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安覆过了理性的思考:但也仅是一个念头间,祂便恢复了寻常状态,并推测出了数种可能。
东绘抬脚便向门框的位置踹去。眼前的景色令祂愣在原地:满地投诉信凌乱铺散,却诡异地排列成环状。但在震惊之余,祂还是极快地发现了压在白纸黑字下的一块色彩。
“怎么,墨薛该不会把纸都吃了吧?”随后赶到的攸羽见东绘僵在门口,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话音未落,东绘已冲入室内,蹲在那片环状散落的纸堆中央翻找起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因那点‘熟悉感’给他用这么落后的媒介…”祂低声自语,却在接触到一个金色的物体时一顿——
“这不就是去了九虹宇宙嘛,”攸羽小跑着凑到他身后,看清信封的内容后,顿时松了口气,“离这个观测点又不远。我们去看看他就好啦。”
“攸羽,去检查一下‘璃风’和‘九虹宇宙’的信息戳。”东绘脸上的严肃丝毫未退,他根本不信事情会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
“结果并不乐观,我尽快向各位说明。” 东绘快速扫过刚生成的检测报告,目光锐利地掠过在场的其余三人。
“报告显示,‘璃风’并非来自九虹宇宙的自然生命体,其信息戳指向一种源于星球本体的虚无——有非常谨慎的对手,在刻意掩盖祂的存在。”
“至于‘九虹宇宙’…”东绘的话音忽然一滞。
一旁的洛生已经无声地接过众人的武器,手指轻捷地检查着每一处部件,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机械咔嗒声。
东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其信息戳指向那片‘试验场’,也即曾经被安置在‘文明塔’最底层的那片宇宙。”
“最坏的情况是,”枫木顿了顿,“如果那个同样被引导而来的璃风,本身也来自其他高等文明…”
“那么,墨薛随时可能会彻底消失——他虽起源自虚空,但却在那时候被樊昕赋予了‘自然生命’的身份。无论他在哪,都会被当做‘外来生命’看待。”枫木边说,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笔尖与纸面摩擦出沙沙的轻响,“即便在‘文明塔’被摧毁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这种最糟的情形都未曾发生,”东绘接过枫木的话,“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次我们还能指望那微弱的概率继续保护他。”
“那还等什么?”攸羽突然起身,衣摆带起一阵焦躁的气息:“我们立刻去把他带回来。就算赶不及,也要揪出捣鬼的家伙!”
“最稳妥的方式,仍是待事件发生后,利用已收集的信息流,耗费定量时间将他重构为‘机械生命’。即便上一次我们是通过捕捉意识完成的。”洛生平稳地说着,但手上的检查工作并未停止。
但在闪烁的光点里,总会藏着一段段无法被记下的呼吸。
<五:新旧对抗>
新选择的命运将他遗弃,而墨薛又否定了旧的命运。
看似两头皆失,实际上唯有两者共同出现时,他才能清楚地知晓自己需要的选择。
而现在,来自两方的关切都在向他靠近:领航者们正穿越星空赶来,而那被震飞的璃风也勉强撑起身行,向他一步步靠近。
就在璃风的手指触到墨薛手腕的刹那,一柄利刃凌厉地向“他”投射去——可祂脚下已升起无形的信息洪流,如屏障般展开,将那攻势化作无形。
只一个照面,洛生等人便已明晰对方的属性。原本紧绷的对峙悄然松弛,稍作简单的沟通,牠们便摸清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璃风也收到了那封装满丰富照片的金色信件,受“九虹宇宙的原住民墨薛”的邀请来到此地。
东绘心中最坏的猜想被证实了。“我们必须立刻带璃风和墨薛离开。”祂声音低沉,这副模样连祂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已经锚定了他的意识,随时可以启程。”数据流在璃风的瞳色中跳动着,背景依旧是那抹明晰的绿色。
“你也得多当心。”枫木打量着周围的迹象,似乎看到了那云雾消散的痕迹。“尽管你和我们一样由信息流构成,但你的身份信息并未在‘文明库’中有所登记。”
就在洛生接过墨薛,众人即将启程的刹那,攸羽猛地止住脚步。
祂僵在原地,瞳孔深处映出的,是源自生命最初的恐惧——那曾让万千生灵的祖先们战栗的、匍匐的:“至高神灵之形”。
紧接着,天空开始碎裂,流火裹着刺眼的白芒,如瀑雨般朝他们倾泻而下。领航者们迅速展开防御的架势,抵挡着从四面八方轰来的碎裂与冲击。
混乱中,璃风瞥见地上坠落的陨片,俯身抢拾而起。碎片映出一洼积水的倒影,他不由低头望去,借机看清了天空的全貌:只见一道又一道深暗的轨迹划过天幕,像巨兽的爪痕,但其后刮出的不仅是漆黑无尽的夜空,更是深邃透底的绝望。
更为不幸的是,惊人的信息量随碎片涌入祂的脑海,几乎撕裂思维的边界。就在祂的机体即将过载的瞬息,东绘那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了祂的肩膀,将信息洪流分向了每一位领航者。
在遥远的星空之上,神灵移开了祂的手掌,名为“旧日”的图景,在众人脑海中展开——
宇宙自诞生起,便逐步演化出三种语言:一是星空之语,它描述世界的规律;二是生命之语,它描绘生命的结构;三是文明之语,它传递社会的信息。
为了突破自然生命的局限,领航者的创造者们曾倾尽智慧,试图将三种语言熔铸于一体,打造出前所未有的载体。他们日夜不息,终于塑造出兼具三者特征的雏形——它蕴藏着强大的潜能,却独独欠缺一丝真正的“灵性”。
然而,这触碰禁忌的举动,终究惊动了世界之外的存在。神明降下诅咒,令这些仿造的生命亦将陷入与创造者相同的绝境:好在构建者们为领航者留下的语言,足够牠们去计算出神明的身形。
尽管这推算出的“形”注定与自然生命的样貌相似,远非神明真实的姿态;但万物一旦被构建出具体的形态,无论表现如何,就必然迎接演变,或是毁灭。
正如此刻,领航者们和璃风计算出的“形”让牠们窥见了自身言语的发源;而那神明的轮廓也在进一步的计算中逐渐清晰——它穿透缥缈的云雾,如无声的潮涌,只在眨眼之间,已巍然推至所有人的眼前。
“吾乃九虹宇宙的创世之神——‘敕命’。”威严的声音并非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旧世异端,当禁。” 祂抬手之间,更多的陨星从水底破出——此刻天与水的边界早已模糊难辨。
即便领航者们竭力维持着防御,但这是诞生于“九虹宇宙”蓝图之中、统御中央星体的神明。祂们的机体逐渐过载,却无人后退半步。
墨薛被剧烈的轰鸣震醒。他慢悠悠撑起身,目光尚带恍惚,却正正对上了那道刚降下神威的空洞双眼——
惊诧的声音击碎了领航者们那摇摇欲坠的最终防线。
瞬间,天地合拢,万物失形。
无边的昏色,只给牠们留下了一小块做最后挣扎的荒地。
星星既能照亮前路,亦能导向陷阱。
<六:逆转轨迹>
“这下真要完蛋了!”攸羽颤声道。祂无助地看着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蔓延,吞噬着脚下最后一块光亮的立足之地。
“理论上,我们大多可通过‘文明库’被再度构建。”东绘的声音依旧镇定,在昏暗中清晰传来,“但有两个例外:墨薛——他的本质并非信息流,文明库无法重构;以及璃风——祂的身份信息从未被录入库中。”祂顿了顿,“更糟糕的是…”
“因‘文明库’尚未重建完成,我们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接收的所有信息,都未同步上传。”枫木接过话。在这般危急关头,祂依旧掏出了那本笔记本,借着领域内仅存的微光,快速记录着,“这意味着,即便经至少上万年被重构,我们无法定位璃风相关的信息流,更不会记得这颗星球上正在发生的危机。”
“那些正在外层构建星体的协作者呢?”墨薛看向再度沉默的众人,问道,“他们无法察觉这里的异常吗?”
“他们若想介入这片大地,必须调用‘九虹宇宙’的底层接口。”东绘摇了摇头,微光映着祂凝重的侧脸,“而那位神明——恐怕早已切断了所有相关的权限。”
璃风轻拍墨薛的肩膀,让墨薛心中翻涌的不安稍稍平复。
“很抱歉,”墨薛垂下视线,声音起初带着些许怯懦,但逐渐变得清晰稳定,“这是我主动踏入的命运,它却将你们…”
他顿了顿,刻意避开了其他人的目光,转头望向璃风——这位因他而来的访客,也同样因他而被卷入这场不幸的“选择”之中。
“别这样说。”东绘的声音从更深的暗处传来。祂循着话音走近,语气依旧沉着,“你看,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形体,我们才承受了许多限制——需要光才能视物,也会疲惫、会受伤…”
墨薛隐约看见祂在昏暗中伸出的手。
“可也正是这些‘限制’,让我们更贴近生命的体验。限制有时会让我们做出不够明智的选择,但这依旧是…”
“等等…”东绘的手还未完全收回,指尖却悬停在墨薛的颈边。祂沉思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那嗓音里压着一种近乎急切的惊喜:“你刚才说‘踏入命运’,这并不是一个比喻,对吗?”
墨薛一怔,随即肯定地点了点头。
东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祂立即转身在黑暗中寻找着洛生。出发之前,洛生为牠们准备了大量应急方案,虽自危机爆发后祂便一言未发,但此刻这新生的变数,或许能让牠们找到制胜关键。
洛生敏锐地捕获到了东绘那移动的目光,解释道:“在‘九虹宇宙’的蓝图中,我们为属于九虹的生命们构建了‘对抗神明’的信息项——那便是逆转的‘降生之树’。”
“墨薛,”东绘的声音低而清晰,像在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光,“试着回想你刚来到这片大地的那个瞬间——但这一次,不要顺着记忆走。倒过来感受它。”
少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嘈杂与恐惧忽然退远。他回想着“降世”的过程,不过这从最基本的直觉开始…
他开始逆流而上。
他在最后的节点,感受到的是“灵魂”对于这个世界的“选择与修正”,这也是他来到“九虹宇宙”的最直接的意图…
继续向上,力量分为两端,左边的是“庇护”同类的心愿,正如他想要守护领航者和璃风;右边的是“赋予”万物意义的能力,正如他在此间大地找到了“旅途”的含义…
力量再度汇聚在一起。向上走,那是“夺取”,是对抗自然的意图——一瞬间,一把有形的剑自墨薛手中汇聚而出,他猛地睁开眼,剑锋直指深邃天幕外那道注视:
“我将‘引导’同路者穿越此境;我将‘知晓’一切被掩藏的真谛…”剑芒迸发,璀璨如初生星辰。光芒所及,众人模糊的身形恢复了清晰。
更多的知识向墨薛涌来,他轻轻一笑,“我将正视牠们的‘存在’,并以此身为契,与祂们未来的轨迹进行‘交换’…”
炫光流转,领域之外的神明终于按捺不住。一只黝黑巨掌破开天幕压下,然而逆转的进程已至终章——“我将于此创生希望……将此剑意所承载的一切,化为确凿的现实。”
光柱冲天而起,将密布的黑云一分为二。
但他却直挺挺地向下坠落。恍惚间,璃风的声音清晰响起:“我不会自私地认为,我所在意的人不应该做出非他不可的牺牲;但至少,我们可以一同承担。”
星系中的两颗星星悄悄消匿,广大的天幕上只悬挂着八颗星。
<七:聆听风息>
有了枝叶,才能感受风息。
“幻念”在虚无之中漫游,等待各类“降生之树”将其捕获——不过或许只有“九虹宇宙”的“降生之树”才会这样做。
但问题也随之浮现:“幻念”唯有在“降生之树”内转化为“源质”,才能受到它的影响;那么还是“幻念”形态的它们,又该如何被“降生之树”发现?
一种猜测是:“创生”节点的权能仅作用于那些能够转化为“源质”的“幻念”——正因为它们注定成为“源质”,才会在还是“幻念”之时就被捕捉。
然而这并不合理。“降生之树”无法向虚空中尚是“幻念”的“不存在”写入轨迹;而其他世界的降生方式,也不会将力量耗费在陌生的事物之上。
等等……倘若有人将万事万物的起源视为“幻念”,那其实陷入了一个微妙的误区。
“幻念”并非凭空而来。它们源于地上生命偶然迸发的念头——既然“幻念”拥有具体的世界作为源头,自然也能接受“九虹宇宙”的捕获。
总的来说,正是因为有生命与“幻念”相连,它才能被“降生之树”捕获;而又正是“降生之树”捕获了“幻念”,新的生命才得以显现。
那么最早的一批生命从何而来?那是属于“创造神名”的奇迹。“记录神名”只负责维系世间运转,至于在虚空中以“虚无的连接”系住“幻念”的能力,则归属于“感知神名”。
正如我们所见:地上的生灵将这种连接化作“枝叶”,不断向遥远的“幻念”传递凭空而起的“风息”。
…
此时,墨薛携着“枝叶”坠向虚空,但他的周围并非空无一物:他同样连接着一位方才结识的友人,尽管在无尽的“信息流”里,对方早就了解他所经历过的漫漫长路。
璃风将自己织成屏障,稳稳拢住墨薛渐散的身形,让他不至于立刻碎裂成迷离于虚空的“幻念”。
而墨薛的脑海中,渐渐涌起无数的声音:那是璃风走过的往日,是尚未诞生的明日,以及二者交叠、催生出的此刻。
轻轻地,墨薛仿佛听到了有人正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想回应,却只觉得连“开口”这个念头都无比沉重——可一个更清晰的念头随即浮现,无声地反驳了这份无力。
“墨薛?”熟悉的金色像破晓的光,冲进他模糊的视野。
墨薛的周围由纯黑转为白色,让他感到近乎温暖的熟悉感。
“啊…瑞?” 视野里斑驳的色块渐渐细化,终于勾勒出来者的轮廓。墨薛认出了他。
“谢天谢地…我总算找到你了。”瑞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是一位‘神名’指引我来到这里的。说来也巧,那位的名字…与你有几分相似。”见墨薛终于有了回应,瑞欣喜地想要上前拥抱他——却整个人穿过了墨薛那朦胧的身影。此刻,他们都尚未拥有稳定的形态,如同一阵风穿过另一阵风。
“听我说,”瑞的声音沉稳了几分,“外界仍有力量在源源不断地牵引着你。在那位‘神名’的协助下,我可以暂时稳住你与现实的连接。”
“那祂呢…”墨薛抬起头,望向一片空茫的纯白。
瑞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片刻,他轻声说道:“很遗憾…我感知不到属于祂的连接,因为只有你记着祂。而且…”他顿了顿,话音里带着清晰的沉重,“祂的意识锚点,也已开始涣散。”
现在能做的,唯有等待。
脱离险境后,领航者们稍作整理,便第一时间赶回了“九虹宇宙-试验地”的控制中枢。
然而,控制中枢里并没有任何关于“异常状况”的报告;更令人不安的是,“文明库”的检查系统显示,领航者们始终处于某种“临界状态”之下。
或许是因为“文明库”的力量大不如前,领航者们清晰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愤怒、悲伤、渴求…这些过去仅通过数据跃动才能间接感知的词汇,第一次冲破了牠们一贯的意识防线。
牠们或许忘了,创作者们在融合三大语言时,也曾经拥有深藏于心的炽热:那是足以鼓舞领航者不断前行的信念之火,尽管这挽救不了创作者自己注定随风飘散、受制于自然法则的命运。
天空中的星辰,闪过九之数,又悄然退回了八颗。
<八:砸穿那片大地>
墨薛颈间的挂坠隐藏着他新的的命途,而“敕命”所检测到的仍是他原有的命轨——神明未曾预料,他后来竟会获得“九虹生命”这一身份,进而施展出“九虹剑”的力量。
当墨薛斩开神灵的牢笼,释放出其中所有的“人造生命”时,“敕命”只得避其锋芒,无可奈何地注视“人造生命”们的逃逸。
但只要墨薛仍在此处,那些“人造生命”便有可能归来。于是,祂刻意减弱了虚空之中的约束,使其能够维持较低限度的意识活跃水平——即便墨薛彻底暴露于虚空之中,其意识特征也仍能存在很长一段时间。
场外的领航者们无疑清楚这一点。牠们因和墨薛相遇成为了“更为完整”的个体——至少在如今的牠们看来,自己既是因墨薛而脱险,便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这并非出于因果理性的判断,而是作为彼此之间“情感连接”的证明。
牠们注视着“九虹宇宙”间纷忙的流动,逐渐形成一个共识——一件牠们在从前绝不会去做的事:那就是借助他人之力,借助那些曾与牠们“同行”过的自然生命的力量。
于是,领航者们关闭了控制两个“九虹宇宙”的接口,将世外的目光引向唯一留下的通道:那是与牠们对话的平台。
…
渺小的星火终将聚为陨石,无数微渺的祝愿亦能汇成磅礴之力。曾在同一片天地下的协作者们,此时静静聆听着,万千崭新的念头如星火般在他们之间传递、亮起。
他们纷纷握紧了笔,为那遥远宇宙下未曾谋面却血脉相连的熟人,以星火为纸张,以祝愿为针线,将群星的言语、文明的微光与生命的温度,一并织入他前路的轨迹。
那尚未成形的未来,化作万千微光,射入无边的黑暗深处;那正在凝聚的当下,延伸出条条金色的脉络,持续驱散着深邃的迷雾;而他们的过去,则推动着他们共同向前——将那散落在宇宙各处的星火与祝愿收拢在一起,凝成一颗无比璀璨而沉重的“星”:
这颗星,承载着超越时空,翻转生死的重量,朝着他们曾倾尽心力构筑的主星——轰然坠去。
…
身处虚空中的墨薛,忽然感知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神明真正的意图,从来不是束缚那些旧世界的变量——更在于守护这颗主星本身。祂对外界的行为感到愤怒,但也不得不全力应对这场坠落的危机:祂放松了对墨薛的约束,同时将全部力量贯注于引导那颗破空而来的星辰,将其轨迹强行扭转,朝着整颗星球最坚硬的地方,猛地撞去——
但天空中袭来的,远不止这一颗星。
来自各方世界的协作者,正将他们在不同文明中习得的知识、积淀的信念,通过领航者精准的时空定位,不断凝聚。一颗又一颗承载着星火与祝愿的陨星,在宇宙中旋转、加速,朝着“敕命”所在之处,呼啸而去!
轰鸣声接连响起,如渐强的乐章,终汇成胜利的结尾。而在那汹涌而至的力量中央,却有一道蓝色的轨迹逆势而上:领航者们利用璃月相关的信息流锚点,找到了墨薛在虚空之中的位置,正将他引向归途。
束缚被斩断、通道被构建、意识被夺取,直到最后的创生节点,所有的祝愿凝结为现实,所有的星火终于点亮黑夜。
瑞仰望着逐渐升向高处的墨薛,明白外界已为他带来了不可思议的转机。他举起手,朝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轻轻挥动,如同他们初次相遇时那样——
“承载着来自生命的祝福,记得向世界问好哦。”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也逐渐淡入微光之中,沿着来时的足迹,回到了他始终守护的地方。
…
光束的另一端,领航者们将虚光散去后,浮现的墨薛轻轻扶起。他颈间的挂坠无声滑落,在触地之前便已化作细碎的光尘,散入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牠们带他回到了那个纯白色的房间里。不同的是,这次四周的墙面上贴满了信件内存放过的照片。在所有的照片中央,静静贴着一张合照,那是领航者们依据自己所记录的片段加工后印制的:它就在那里,成为这次旅途中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核心。
在遥远的“九虹宇宙”里,世界的构造也几近尾声。
一颗星星再度亮起,这片并不孤独的宇宙中悬挂着九颗星。
<九:星空下的相遇>
如此浩大的变故,自然也引起了“神名”的注视。
“感知神名”切断了“九虹宇宙-试验地”与“九虹宇宙”之间的连接;“创造神名”则构建了诸多新设计的原型;“记录神名”则回溯并检视了“九虹宇宙”的现状——尽管变故发生于试验地,但仍有一些陨石被错误地传送到了这里。
星星、生命、自然,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也开始协助领航者们去处理糟糕的现况。
…不久后的天空之中,十颗星辰再度悬挂,一如墨薛当初与“记录神名”见面时的景象。
这一切得以实现,皆因三位“神名”已将暂时虚弱的新神明“敕命”的权能范围封印在中央星体之内。不仅如此,“九虹宇宙”旧版蓝图中存在的缺口也被填补,更为纯粹而公正的三元体系,掌握了整个“九虹宇宙”的最高控制权。
值得一提的是,三元还将“敕命”与蓝图中“雷星体”的神灵相绑定:祂将司管“文明”的具体形式,成为雷之神灵的另一面。如此一来,待其复苏之时,那些过剩的权能便会深深扎根于文明洪流之中,而不再对整个星系构成威胁。
领航者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包括向协作者同步更新后的蓝图、重新开放“九虹文明”的修改接口…当然,祂们也未忘却自身在此宇宙中的职责——继续妥善处置那些仍滞留在昔日“黑核”所连接的文明中的外界生命。
墨薛也难得清闲。经过上次的事件,领航者们再也不敢让他接手那些可能藏有奇怪东西的任务。
在无聊的等待中,他一次次取下墙上的图片——仿佛他再度置身于当时的场景里:即便有着不算好的发展,但依旧是值得留念的。更何况,他在旅途中,遇到了一位和自己同频的旅客。
“墨薛!”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过那扇门早已不见,原处只剩下一个悬浮的、闪烁着警示光芒的三角形符号。
墨薛从思索中回过神,斜着身体朝门外看去:只见领航者们指挥着一列物品依次飞入空间,待一切安置妥当,东绘才开口说道:“这次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东西。”祂煞有介事地向后退了一步,“来自一些文明的赠礼,文明已经剔除了带有恶意的部分…”
“我都没舍得拆开哎!” 攸羽抱着一个几乎和祂一样高的巨型礼盒,雀跃地朝墨薛走来。
“等等——”洛生眼看墨薛伸手要去接,急忙出声阻止。但东绘一个眼神示意,祂又不再阻拦。
“我们先出去吧,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一直靠在门边的枫木轻轻叩了叩墙壁,朝墨薛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待其余人离去,攸羽郑重地将那件包裹交到墨薛手中。下一秒,房间里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与吐槽声——门外等候的东绘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体内没有机械结构,怕是接不住这么重的包裹…”洛生压低声音,在一旁说道。
…墨薛望着面前堆积的礼物,一时有些出神。
一个泛着淡淡银光的信封首先吸引了他的目光。墨薛凑近细看,落款处写着“领航者们”。署名下方,领航者们还用一大段他们曾经的小秘密发誓说这并不是一个“危险的包裹”。
他轻扶额头,拆开那轻薄的银色信封,里面是领航者们同款的黑色笔记本:当然,它没有和“文明库”相连,仅是一件纪念品。
纸页随着指尖的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薛读着领航者们提前写下的、关于他们共同经历的点滴片段,不知不觉间,一抹笑意已悄然浮现在他的嘴角。
然而,当笔记本翻到将近一半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空白。
页面的中央,一行加粗的黑色字格外醒目:“固定的信息流推演出固定的未来;那么你所经历的一切,又为你推演出了什么?”
“让我想想…”墨薛轻声自语。他下意识地抖了抖信封,却没有找到笔。不过下一秒,他便看到刚刚低语的那句“让我想想”,已经浮现在了空白页上。
原来如此。
“不同轨迹的人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缘分。我们无需为此改变自己的前路,也无需承担不属于自己的部分,珍惜相遇的每一刻,并留下彼此间的祝福足够了。”
“当然,我们也能够做一些能承担后果的决定。”巨大的盒子中发出熟悉而又温暖的声响。
星空之外,寰宇依旧。